50歲人生不是走下坡,而是正要開始
我常常覺得,五十歲以後,人生才真正開始。不是因為那個數字,而是前面幾十年學會的一切,終於可以拿來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。
我常常覺得,五十歲以後,人生才真正開始。
這句話說出來,有些人可能會覺得,你這是不服老的場面話。但我是認真這麼想的。這跟五十歲這個數字沒什麼關係,也不是說每個人一過五十就會自動變得成熟、豁達、幸福。很多五十幾歲、還在為錢煩惱、還在照顧長輩、還在跟身體的毛病纏鬥的人多的是。
但仔細想想,對很多人來說,前面那幾十年,我們其實一直在學怎麼活;要到這個年紀,才有機會把學來的東西,真正拿來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。
拿我自己來說,我生來就唇顎裂,自卑感其實非常重,加上沒有安全感,總需要由別人的口中眼中,去確認自己是有價值的,懷抱這樣的心情,當然一路崎嶇難行。慢慢到了五十歲,才把自己內心的破洞補上。之前的歲月,我是在修身修心,而現在,我才剛開始走出真正的人生,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。
前半生,我們都在學怎麼活
年輕的時候,每個人都在趕路。趕著把書念完、趕著找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、趕著把日子過得像個樣子。有了家庭的人,還要趕著照顧另一個人,照顧另一代人。
我不會說那些是浪費。那幾十年比較像在繳學費。你怎麼跟錢相處、怎麼判斷一個人可不可信、怎麼在一段關係裡守住自己又不至於太強硬,這些沒有人天生就會,都是一次一次跌跤出來的。只是當時我們太忙,忙到沒空回頭看自己到底學到了什麼。
五十歲以前,是在累積一種看不見的資本
我們常把「資本」想成錢。但前半生累積下來的,還有另一種更安靜的資本。
你做過的工作,讓你知道自己擅長什麼、受不了什麼。你跌過的跤,讓你看人快了一點,不再那麼容易被幾句好聽的話騙走。你在一段一段關係裡,慢慢認得出自己的界線在哪,也認得出自己的情緒和需要。那些咬著牙撐過來的難關,後來都變成一種你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韌性。甚至連「哪一種生活我再也不想過了」這件事,都是一種資本。
當然,不是每個人到了五十歲,都剛好經濟自由、責任放下、歲月靜好。很多人這個年紀還背著房貸、還有要照顧的家人,甚至面臨裁員。五十歲不是人生自動開花的年齡。它比較像是,有些人終於明白了一些道理、可以真的去實踐。
問題,開始慢慢換了
我發現,年紀真正改變我的,不是答案,是問題。
前半生,我問的多半是這一類:我要怎麼活下來?怎麼多賺一點?怎麼把家裡顧好?怎麼讓別人覺得我還不錯、覺得我有用?這些問題背後,其實藏著同一件事,我得證明我值得待在這裡。
這幾年,問題慢慢變了。我開始問:我真正想要的生活,到底長什麼樣子?如果不用再一直證明自己,我想把時間花在哪裡?哪些關係值得我繼續給,哪些可以鬆手了?我還想去看看什麼、學學什麼?還有一個我以前很少問自己的問題。我能不能,把我自己真的放進我的人生裡?
這些問題,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,有些人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有答案。這很正常。能開始問,就已經是一個轉彎了。
有一種很流行的說法,是人到中年一定會碰上一場「中年危機」。但研究並沒有那麼支持這件事。社會學者 Wethington 做過一個調查,發現確實有一部分人說自己經歷過中年危機,可是他們描述的危機,大多和當時發生的具體事件有關,像是失業、生病、關係生變,而且也不一定落在四十到五十歲這一段。讓人動盪的,往往是那件事,不是年齡本身。
還有一個發現我很喜歡。芬蘭有一組研究者 Fadjukoff 和同事,長期追蹤一群人從二十七歲到五十歲,看他們對「自己是誰」的認定怎麼變化。結果是,人並不是年輕時決定了自己是誰,之後就一路照著那個版本過完。成年以後,我們對自己的理解,還是會繼續摸索、鬆動、再重新整理。要補一句,這是在芬蘭、特定世代做的研究,不能直接套成我們每一個台灣中年人的命運。但它至少說明一件事:你現在想重新認識自己,甚至想長成有點不一樣的人,不是太晚,是很正常的。
真正的爆發,不一定看得見
我說五十歲以後人生會「大爆發」,常被誤會成要變有錢、變年輕,或有人以為我在鼓動大家辭職、離婚、賣掉房子去遠方。都不是。
我講的爆發,比較像是從裡面生長出來的。是你終於敢承認自己真正想要什麼,而不是一直說「我沒差、都可以」。你開始留一點時間給自己,不再把每個鐘頭都花在滿足別人的期待上。做選擇的時候,你可以把過去幾十年的經驗變成判斷力,而不是又一次因為怕讓誰失望,就把自己放到最後。
這種爆發,別人常常看不出來。它可能只是你終於敢在某件事上說「這個我不要了」,可能只是你把一件想做很久的事,排進了這個禮拜的行事曆。它不必長成任何人想像中「成功」的樣子。
身體會提醒你,但它不是在宣判
這個年紀,身體會開始跟你說話,而且語氣比以前硬。以前熬夜睡一覺就補回來,現在要還上好幾天。肌力、睡眠、荷爾蒙的變化、這裡那裡的痠痛,都在提醒你,不能再用年輕時那種忽略疲勞、忽略疼痛、永遠把自己排在最後的方式過日子。
但身體的提醒,不是在宣判你的人生要開始縮小。我自己的經驗是,當我開始願意理解身體、尊重它的限制,反而比年輕時更有力氣,去選我真正想看的那個世界。這裡我想講清楚,這是我個人的感受,不是說只要照顧好身體,人生的問題就會一一解決,也不是說運動或任何一種方法,可以治好更年期、憂鬱,或人生的迷惘。身體比較像一個要一起商量的夥伴,不是一個逼你認輸的對手。
我今年要滿五十五歲了,健身重訓差不多五、六年,我很慶幸自己開始了,因為我存了一些肌肉,陪我度過這幾年的三次手術及八次化療。我不敢想像,如果我沒開始重訓,現在會成什麼樣子。
重新開始,不必是一場大逃亡
很多人一聽到「重新開始」,腦中就浮現一個很大的畫面:辭掉工作、離開一段關係、搬去一個陌生的城市。好像不夠轟轟烈烈,就不算數。
但我看過的重新開始,大多很小,也很慢。可能是你重新安排出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;可能是你在一段關係裡,重新畫了一條以前不敢畫的界線;可能是你終於去學那個一直想學卻沒學的東西;也可能,只是你把自己的身體和生活,重新放回優先順序裡。
我也想誠實地說,不是每個人都能說走就走。財務、健康、家裡要照顧的人、社會看中年人的眼光,這些都是真實的限制。所以重新開始,不是比誰膽子大、誰比較正向、誰行動力強。它是在你現有的條件裡,找出那一件你現在就能為自己動的小事,然後從那裡開始,就夠了。
有研究在談「人生意義」和身心的關係。一些整理了大量研究的回顧發現,一個人覺得自己的生活有意義,和他的身心狀態是有關聯的。但我想很小心地說,關聯不等於保證。找到方向,不代表病就會好、日子就一定快樂;沒有明確的目標,也不代表你不夠努力。意義這種東西,更不能拿來取代該看的醫生、該找的專業協助。它比較像是,當你慢慢把人生的方向盤拿回自己手上,日子會多出一點重量,讓你站得比較穩。
也有跨國的研究估計,人的主觀幸福感在群體的平均上,大概會在四十七、四十八歲前後落到一個低點,之後再慢慢回升。這是很多國家資料平均出來的一條曲線,不是你個人的心理時鐘,更不表示年齡本身會害你低落。如果你正好在這幾年覺得特別卡、特別悶,也許可以稍微放下一點自責,這條路,很多人都走過。但如果你發現自己長時間提不起勁、睡不好、對什麼都失去興趣,甚至已經影響到生活,請不要只靠自己硬撐,找合格的心理或醫療專業談一談,是對自己好的事。
如果前半生比較像在學怎麼活,那麼現在的我,想把接下來的日子,拿來真正感受自己、去看看這個世界,也選一種不必再一直背叛自己的活法。五十歲以後不會自動變容易,我很清楚。但走到這裡,我好像比以前更知道,什麼值得我花力氣,什麼可以放下了,什麼,終於可以留給我自己。
最後,我想把一個問題留給你。
如果你不必再向任何人證明自己,你想把接下來的人生,拿來做什麼?
常見問題
五十歲以後人生真的會比較好嗎?
不會自動變好。研究顯示,造成中年動盪的多半是失業、生病、關係生變這類具體事件,不是年齡本身;而成年後對自己的認識仍會持續變動,所以五十歲重新開始並不算太晚。
中年危機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嗎?
不是。Wethington 的調查發現,只有一部分人說自己經歷過中年危機,而且他們描述的多與當時的生活事件有關。
五十歲開始重訓或重新開始新的事來得及嗎?
我自己重訓五、六年,這份肌肉陪我度過三次手術和八次化療。起步時間不是重點,在你現有的條件裡找到能動的那一件小事,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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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


參考資料
- Wethington, E. (2000). Expecting Stress: Americans and the Midlife Crisis;以及 Cornell University 報導〈Crisis or just stress?〉。中年危機並非人人必經,常與當時的生活事件有關。https://link.springer.com/article/10.1023/A:1005611230993 ;https://news.cornell.edu/stories/2001/03/midlife-crisis-less-common-many-believe
- Fadjukoff, Pulkkinen & Kokko。芬蘭成人自我認同縱向研究(27 至 50 歲),顯示成年後的身份仍會探索、變動與整合。https://pmc.ncbi.nlm.nih.gov/articles/PMC4784503/
- Czekierda 等人關於「人生意義與身心福祉」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,以及 Aftab 等人的相關研究。屬關聯性證據,非療效保證。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8488471/ ;https://pmc.ncbi.nlm.nih.gov/articles/PMC7138140/
- Blanchflower。跨國研究估計主觀幸福感在群體平均約於 47 至 48 歲出現低點,為跨國平均,非個人命運。https://www.nber.org/papers/w26641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