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學解析:童年「夾心餅乾」角色,如何影響我成年後的人際模式?

從小在家族中扮演「夾心餅乾」的調停者,那個努力讓所有人開心的女孩,如何將這份角色內化為成人後的人際模式?本文從我的真實故事出發,結合心理學與神經科學,解析討好型人格的根源,並提供四項「脫夾心」的實用練習。

巧克力夾心餅乾特寫,夾心層清晰可見。
巧克力夾心餅乾

在三個地方之間流轉的童年

我的童年記憶裡,有三個不同的家。

外婆家的早晨,有最好吃的燕麥粥,一邊吃著,外婆會一邊為我紮辮子。祖母家就是和二哥玩耍的時間,但我知道,二哥是她的「小兒子」,是那個最憨厚的好孩子,而我因為太活潑,祖母總是用台語叫我「野馬」,很長的時間,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的另一個小名。而我自己家的廚房——老實說,我對它的記憶很複雜,很多的美味經由母親的好廚藝一道道上桌,也有跟父母親笑鬧的記憶,及母親挨祖母無情的辱駡後,和我一起坐在椅子上,我看著她側臉的表情。

我是家裡的老么,上面有兩個哥哥。按理說,這該是個備受寵愛的位置。的確,在犯錯時,哥哥們挨完打,藤條到我這裡往往就停了。但這種「特權」包裹著奇特的孤獨:哥哥們形成他們的同盟,我明確的知道我是女孩子,我知道我跟他們不一樣。

表姐妹戰爭中的調停者訓練

真正的「夾心餅乾」養成訓練,發生在偶而的家族聚會。

我的表姐和表妹,性格像兩塊同極磁鐵,總是相互排斥。兩人一剛一強,而年齡正好卡在中間的我,成了天然的緩衝區與情感信差。

我甚至不記得確切的內容,只知道她們形如火水,我只能在熱戰的硝煙裡穿梭,遞話、陪笑、轉移話題、想盡辦法安慰兩方的情緒。我發展出一種天線般的敏感——不是用來接收快樂,而是用來預測衝突的閃電何時會劈下。

最深刻的是「比較」。我和表妹年齡相近,從考試分數、身高、誰的作文被老師稱讚,到「誰比較懂事」,我們被不斷地反覆稱量。

起初我還很認真,總是拿全班前三名,慢慢地我感到無比的疲憊,這樣子的比較不只是在我自己班上的良性競爭,我和表妹在家族裡的比較,讓我在這個天平上,無論誰輕誰重,都失去了努力的力氣。

於是,我開始「策略性不努力」。這也影響了我整個求學過程及人生。

身體不會說謊:我的「從未真正康復」之軀

很多年後,當我學習心理學與神經科學,我才終於為我那「特別容易生病」的童年身體,找到一個可能的解釋。

我是一個感冒從未真正離開過的孩子。一場感冒將好未好之際,下一場已然報到;發燒退了又起,喉嚨痛了又緩,彷彿我的免疫系統從未獲得過真正的「和平時期」。大大小小的病痛與手術,穿插在我的成長紀事裡,像一頁頁無法跳過的註腳。

那時大人總說:「你身體怎麼這麼弱?」、「要多運動、多吃營養。」我點頭接受這些關懷,卻也暗自困惑。如今我才明白:當一個孩子長期處於情感的「夾心」狀態——心靈被無形的責任與張力持續擠壓——她的身體,可能正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,替她說出她說不出口的疲憊與壓力。

我的免疫系統,或許比我的意識更早懂得「過勞」。
神經免疫學發現,長期處於心理壓力下的兒童,其壓力荷爾蒙(如皮質醇)的節律可能紊亂,這會直接影響免疫細胞的功能。身體不是「弱」,而是它被迫將大量能量用於應對無形的心理環境,以至於留給抵抗真實病菌的資源,常常捉襟見肘。

神經科學為這一切提供了地圖:
我的杏仁核(情緒警報中心)可能長期處於低度警戒狀態,持續釋放著「環境有壓力」的信號,影響了整個內分泌與免疫系統的平衡。而我的自主神經系統,或許過度偏向「交感神經」主導的消耗模式,讓身體一直處於「耗損」大於「修復」的狀態。

我不是沒有需求,而是我的需求,被翻譯成了身體的SOS訊號。
當心理上無法說出「我累了」、「我撐不住了」、「我需要被照顧」時,身體就用它自己的語言——一場接一場的感冒、反覆的感染、需要手術修復的問題——來發出求救。

我不是弄丟了《自我需求辨識手冊》。
我可能是那本手冊從未被完整地交到我手上。 因為在「夾心餅乾」的角色裡,我太早被訓練去讀懂「別人的需求手冊」,以至於忘了自己的那一本,該從何讀起。

成年後的自動導航:那個夾心餅乾小孩仍在掌舵

帶著這樣的大腦地圖進入成人世界,會發生什麼?

在親密關係裡,我總是不自覺擔任「情緒修復師」。伴侶沉默,我立刻反省自己是否說錯話;朋友嘆氣,我腦中快速列出十種可能的原因與安慰方案。我吸引來的人,多半不久後也會離開,像是我的努力只是理所當然。

在工作場合中,我是出色的團隊潤滑劑,能敏銳察覺同事間的微妙張力。但我對「被評價」極度恐懼。任誰一句不夠好的評論,就能壓垮我的情緒,除了反覆檢討自己,我的玻璃心也會受傷很久。我寧可多做十件額外的事,也不願在一個關鍵任務上被公開評比——童年那個比較的天平,從未真正消失。

最隱秘的自我對話中,住著一個嚴厲的「內在調停者」。它會在我感到快樂時悄悄問:「這樣會不會太自私?」在我想要休息時提醒:「別人都在努力,你怎麼能停?」它用「和諧」與「被喜愛」作為獎賞,卻剝奪了我「為自己而活」的基本勇氣。

覺察:從「雷達偵測」到「主動關機」的漫長革命

改變的起點,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頓悟。對我而言,它更像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叛變——背叛那個從小被安裝在我體內、名為「你必須負責」的操作系統。

我花了太久、太久的時間,才真正「看見」那個拿著調停手冊的小孩。不是看見她的可愛,而是看見她如何耗盡我的能量,讓我成為一個永遠在掃描他人情緒、永遠在填空沉默、永遠在預防衝突的「人際雷達」。

過去,我是聚會裡的最會炒氣氛的人。
只要掃描到有人被冷落、對話即將冷場、笑聲裡有一絲勉強,我的內在警報就會響起。我會立刻啟動,湊過去開啟新話題,拋出笑話,像個消防員四處撲滅可能的情緒小火苗。我以為這叫「體貼」,後來才知道,這叫「深度疲憊」。我的神經系統從未在社交場合真正休息過。

真正的覺醒,不是來自書本或理論,而是來自一次又一次身心俱疲後的崩潰。是某次聚會回家後,倒在床上像打了一場仗的虛脫感;是發現自己為了照顧所有人的感受,卻獨獨遺失了自己一個晚上的空虛;是那種「為什麼永遠是我在負責?」的深刻憤怒與委屈。

我受夠了。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無止境的內耗。

於是,我開始了一場安靜的「系統革命」。

現在,我練習在聚會中「關機」。
當我的「被冷落偵測雷達」再次自動啟動,掃瞄到某個安靜的角落時,我學著在內心對自己說:

「停。那是他的安靜,不是我的問題。我沒有義務填滿每一秒沉默。」

然後,我允許自己——也許同樣沉默地——喝一口水,看向別處,或僅僅是感受自己呼吸的節奏。我把那份原本要投射出去的「拯救能量」,收回來,放在自己身上。

當對話冷場,我不再是第一個跳出來救火的人。我學習承受那份「尷尬的空白」,並且發現:世界沒有崩塌。 尷尬會過去,或者,會有其他人開口。我不必永遠當那個「第一反應者」。

這不是變得冷漠,而是劃清界線。
我終於能分清:別人的情緒,是別人的責任領域。 如果他自己不想說話,那是他的選擇;如果氣氛一時凝結,那是整個場域自然的呼吸節奏。我不再將所有人的舒適度,扛在自己一人的肩上。

最解放的時刻,是當我自己也不想說話時,我允許自己就這麼待著
我不再強迫自己扮演那個點燃氣氛的火種。我告訴自己:「你今晚有權力只是參與,而不必負責演出。你的存在本身,就已經足夠。」

這條路很長,充滿反覆。舊的雷達系統仍會不時自動開機,發出刺耳的警報。但現在,我學會了手動覆寫指令:

「檢測到他人情緒信號。
掃描完成。
評估:此屬他人責任範圍。
決策:無需啟動介入程序。
指令:將注意力收回自我系統。
執行。」

我不再是那個拿著舊調停手冊、疲於奔命的小孩。
我正在成為自己神經系統的新程式設計師——一段程式、一段程式地,重寫我與世界互動的原始碼。

重新訓練大腦:四項「脫夾心」練習

1. 需求的「微語言」練習

從最小、最安全的需求開始表達。

  • 過去:「都可以,看你。」
  • 現在:「我今天有點累,我們選家安靜的餐廳好嗎?」

每個成功的表達,都是在強化那條萎縮的「自我需求肌肉」。相信我,真的不容易,但永遠不要放棄嘗試。

2. 情緒的「防火牆」視覺化

當感到被他人情緒淹沒時,閉上眼想像:

「在我和對方之間,升起一道透明的水晶牆。我可以看見他的情緒像彩色煙霧飄來,但煙霧碰到牆就會輕輕滑落。我在牆的這一邊,安全而完整。」

這個練習能激活前額葉皮質,幫大腦從「情緒融合」切換到「情緒區辨」。

3. 比較的「解毒劑」

當「他比我好」的念頭浮現,立刻加上:

「我們走在不同的路上。他開他的花,我長我的葉。花與葉不需要比較,它們只是以不同方式完成生命的四季。」

這是在改寫大腦的默認敘事腳本。

4. 創造「無需調停」的時空

每天給自己15分鐘,做一件「純粹為自己,且不需向任何人證明其價值」的事。

  • 可能是看著雲發呆
  • 隨音樂亂舞
  • 在紙上塗鴉

在這段神聖時間裡,你唯一的任務就是:不負責任何人的快樂,包括你自己腦中那個「應該快樂」的標準。

夾心餅乾的禮物:那些傷痕教會我的事

走過這段長長的自我理解之路,我終於能看見,那個夾心餅乾小孩給我的不只是限制,還有珍貴的禮物:

深度的同理心:我能聽見話語之下的顫抖,看見笑容背後的勉強。這讓我成為朋友願意傾訴的對象。

關係的織網者:我擅長看見人與人之間可能的連結點,創造溫暖而包容的社群空間。

終生的自我探尋者:正因為曾經「失去自己」,我對「找回自己」有了超乎常人的執著與洞察。

我不再想「消除」那個夾心餅乾小孩。她是我敏感與溫柔的來源,是我為什麼能在別人強硬時保持柔軟,在衝突中看見和解可能的原因。

但我現在學會了,牽著她的手,告訴她:

「你不需要永遠站在中間。有時候,我們可以一起退到旁邊,只是觀察。有時候,我們可以選擇只站在自己這一邊。有時候,當別人爭吵時,我們可以承認——那不是我們的戰爭,我們沒有義務調停每一次衝突。」

寫給所有曾是「夾心餅乾」的你

如果你也在成長中,習慣了壓縮自己來換取和平,習慣了隱藏光芒來避免比較,我想告訴你:

那個總是先考慮別人的你,不是缺陷,而是你曾經最聰明的生存策略。在當時的環境裡,那讓你活下來,甚至讓你被愛。

但現在,你安全了。你長大了。

你可以保留那份溫柔,同時開始練習:

  • 在每次想說「沒關係」之前,停一秒,問內心:「真的沒關係嗎?還是我在逃避可能的不和諧?」
  • 在每次想退讓時,停一秒,感受身體:「這是心甘情願的給予,還是恐懼驅動的付出?」

你的存在,不是為了填補別人之間的空隙。
你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世界,值得佔據屬於自己的完整空間。

那個夾心餅乾小孩,她用她的方式保護你走了這麼遠。
現在,輪到你保護她——用你成年人的力量、資源與智慧,保護她有權利說「我想要」,有權利說「我不要」,有權利在別人的戰爭中保持中立。

從今天起,當你又感到被擠壓、被拉扯時,請記得深呼吸,然後溫柔而堅定地告訴自己:

「我已經不是那個無助的孩子。我擁有選擇的力量。而今天,我選擇不讓自己,再一次成為夾心餅乾。」

你值得擁有的,不只是中間的縫隙。
你值得站在屬於你自己的中央,完整地、舒展地、無需道歉地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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