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鯊口餘生到冠軍浪頭:貝瑟妮·漢彌頓如何用單臂改寫衝浪與大腦極限

13歲時被鯊魚咬掉左臂,貝瑟妮·漢彌頓卻在28天後重返大海。這不是奇蹟,而是一場真實的「神經重構」革命。她如何用單臂改寫衝浪物理學,同時重建大腦中的身體地圖?一段關於創傷、神經可塑性與人類韌性的深度解析。

A wide shot of the ocean with a small surfer on a wave in the distance.
廣闊的海洋全景照,色調偏藍綠色。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衝浪板上,正準備起乘。人物在畫面中比例很小,強調海洋的浩瀚與人類的堅韌對比。

海水從湛藍變成鮮紅的90秒

2003年萬聖節早晨,13歲的貝瑟妮·漢彌頓趴在衝浪板上,等著下一道好浪。

突然,水下一道黑影閃過——她感覺左肩被一輛卡車狠狠撞擊,整個人被拖進海裡。那不是卡車,是一條4.3公尺長的虎鯊。

「我的手臂呢?」

這是她被朋友拖回岸上時說的第一句話。左臂從肩關節以下完全消失,海水被染成深紅,她失去了60%的血液。在直升機上,她開始背誦聖經經文,因為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。

這個13歲女孩不知道,此刻她的大腦正啟動人類最古老的生存程式:解離

海的女兒

貝瑟妮不是普通的13歲女孩,她的生命中早已刻滿了海洋的印記。

貝瑟妮4歲時得到第一塊衝浪板——黃色的「小香蕉」,尺寸比她身高還短。在學會騎腳踏車之前,她先學會了讀懂海浪的語言。海洋對她而言不是運動場,而是身體感知的延伸,是她神經系統最熟悉的存在狀態。

「當你在海中長大,你會發展出一套獨特的『海洋神經地圖』,」一位神經科學家後來解釋,「這不僅是技能,更是大腦與環境之間建立的一種深層對話模式。」

創傷記憶如何在大腦中「錯誤歸檔」?

神經科學研究發現,極度創傷的記憶儲存方式與普通記憶完全不同。

鯊魚攻擊發生時,貝瑟妮大腦中的海馬迴(記憶的檔案管理員)因極度壓力而功能受損。同時,杏仁核(情緒警報中心)卻過度活躍。這導致創傷記憶像一堆沒有標籤的碎片,散落在大腦各處——那些氣味、聲音、觸感、視覺畫面沒有被整合成連貫的「故事」,而成為隨時可能被觸發的「神經地雷」。

這就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核心機制:大腦誤將記憶碎片當成當下的威脅

重返大海的第28天:現實比記憶更殘酷

手術後第28天,貝瑟妮站在熟悉的沙灘上,右臂抱著為她特製的衝浪板。陽光、海風、浪聲——一切如常,但她身體的感覺完全陌生。

後來她在受訪時坦言,那時內心曾有個天真的期待:「只要回到水裡,身體自然就會記得怎麼衝浪。」但現實給了她沉重一擊。

第一次嘗試趴上衝浪板時,她無法維持平衡——原本左右對稱的身體重心消失了,她像個剛學衝浪的孩子,不斷向右側翻落。鹹澀的海水嗆進鼻腔,那一瞬間,不是海洋拒絕了她,而是她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片陌生的領土。

划水:一道簡單動作的神經戰爭

衝浪的第一步是划水——趴在板上,用手臂將自己推進浪區。

對貝瑟妮來說,這成了第一道高牆。她的划水模式原本是雙臂交替的完美節奏,現在只能依靠單臂划動,身體像陀螺一樣不斷旋轉。

「我划了十分鐘,前進了三公尺,」她回憶,「然後一道白浪打過來,我就翻下去了。」

她的父親在岸邊看著,沒有立刻上前。「我必須讓她自己面對那種挫敗感,」他說,「那是神經重組的必經之路。」

「靈魂衝浪手」:當支持系統成為神經修復的養分

貝瑟妮的旅程後來被改編成電影《靈魂衝浪手》。這部電影,我看了不止一次。

電影捕捉了一個關鍵場景:她術後第一次用單臂划水,屢次失敗後崩潰大哭。

這時,她的哥哥跳進水裡,在她板子後面輕輕推了一把——重現了她4歲時第一次衝浪的場景。

「我只是幫她找回那個『感覺』,」哥哥後來解釋,「那種板子動起來、海浪托起你的原始快樂。」

從神經科學看,這個舉動至關重要:它在脆弱的「單臂划水」神經路徑,與深植腦中的「衝浪愉悅感」獎賞系統之間,建立了快速通道。

「特製握把」與143次失敗

電影中呈現了關鍵道具:父親改造的衝浪板,在板面安裝了U型握把。

但沒拍出來的是:前142次嘗試,她都沒能成功。

「握把太滑」、「位置不對」、「材質不適合」……每次失敗後就重新調整。這不只是修改器材,更是尋找大腦與身體之間新的對話方式

第143次嘗試,貝瑟妮找到了「甜蜜點」——殘肢放進握把的瞬間,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穩定性。那一刻,大腦建立了新連結:「這個握把=穩定=可能」

重新學習「跌倒的藝術」與恐懼共存

對衝浪者來說,摔倒是常態。但對單臂的貝瑟妮,每次摔倒都可能是致命的——她無法快速划回水面。

哥哥為她設計了「單臂自救程式」,在平靜海域練習數百次,直到變成新的肌肉記憶

「最可怕的是被浪卷到海底,」她說,「以前我可以用雙手推開,現在只能用身體翻滾。我必須重新信任——不是信任海洋不會傷害我,而是信任我有能力從它的力量中存活。」

那道改變一切的浪:神經迴路的完整連接

2004年,鯊魚攻擊11個月後,貝瑟妮參加「國家衝浪錦標賽」。

決賽最後三分鐘,一道完美的浪來了。她成功起乘,在浪壁上做出完美的底轉。

「我感覺到的不是板子在滑行,」她描述,「而是我的大腦完成了重組。所有失敗的記憶、恐懼的瞬間、痛苦的練習,突然連接成完整迴路。我明白了:我不是在『彌補』失去的手臂,而是在創造全新的衝浪方式。」

她沒有贏得比賽,但在終點線被眾人包圍。那一刻,她不再是「被鯊魚攻擊的女孩」,而是「重返賽場的衝浪手貝瑟妮」。

從「少了什麼」到「多了什麼」的認知重構

採訪者常問:「失去手臂讓妳失去了什麼?」
她的回答是:「它讓我獲得了更清晰的視野——關於我能成為誰。」

心理學稱這為創傷後成長:個體在對抗創傷的過程中,發展出原本不存在的能力與視角。

神經影像研究顯示,經歷創傷後成長的人,其前額葉皮質(負責意義建構)與前扣帶皮質(整合認知與情緒)之間的連接會增強。

我們內心的「隱形鯊魚攻擊」

你可能四肢健全,但你是否也曾感到被生活「咬掉」了什麼?

  • 一場失敗「咬掉」了你的自信
  • 某句批評「咬掉」了你對自己的確信
  • 某次挫折「咬掉」了你對未來的想像

這些心理傷口與貝瑟妮的生理傷口,在神經層面遵循相似的原則。

而我相信,我們每個人,或多或少都有著這樣的隱形創傷。

當生活咬掉你一塊:如何像貝瑟妮一樣,為大腦設計「創傷後使用手冊」?

1. 創建你的「選擇性傳承」或尋找「心靈歸屬」

力量的本質在於 「被理解、擁有共同信念」的歸屬感

如果你沒有像她一樣的家庭環境支持:

  • 進行「選擇性繼承」:從過往中挖掘那些儘管環境惡劣,卻依然在你身上生根的微小特質。也許是你在困難中發展出的觀察力、恢復力,或某個長輩在艱難中保持的某種品質。
  • 組建「心靈歸屬」:有意識地建立支持網絡——理解你的朋友、給予真誠回饋的社群、導師或教練。這些人構成你的神經鏡像網絡,當你看到他們相信你時,你的大腦會鏡像這種信念。

核心轉變:從 「我從哪裡來」 到 「我選擇成為誰」 以及 「誰選擇與我同行」

2. 進行「可控的暴露」

不要完全逃避恐懼。像貝瑟妮回到海裡一樣,設計「安全版本」的暴露——從小步驟開始,在支持環境中重新接觸。

3. 建立新的「身體智慧」

創傷往往讓人與身體失去連結。透過需要專注於身體感覺的活動,重新建立正向關係。

4. 成為自己故事的敘事者

每當你重述自己的故事,都在強化特定的神經路徑。請務必選擇強調韌性、學習與成長的版本

關於「如何重寫故事」,我在另一篇專文《分手走不出來?一個腦科學「重寫故事」的方法,幫你從過去解脫》中有詳細的拆解。這套方法能幫助你從被動的角色,轉為主動的作者,重建內在的力量。

改寫程式,而非被創傷定義

鯊魚奪走了貝瑟妮的手臂,但它奪不走她大腦中早已建立的海洋記憶——那些數千小時在海浪中形成的神經迴路,那些深植身體的節奏感與平衡感,才是她真正的力量來源。

她的故事揭示了一個真相:


創傷會在你的人生中劃下深溝,但你的注意力就像水流——你可以選擇讓它流向舊的傷痕,也可以引導它開鑿新的河道。

貝瑟妮沒有得到「假裝一切都好」的樂觀,她得到的是更珍貴的東西:一套與創傷共處的神經重訓手冊

這本手冊寫著:


「接受已經改變的事實。」
「找到新的方式,去做你熱愛的事。」
「每一次嘗試,無論多笨拙,都在對大腦發出新指令:『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。』」

海洋不會因為你受傷而對你更溫柔。
但你可以重新編譯自己的神經系統,學會用不同的身體感知,駕馭同樣的浪潮。

貝瑟妮最震撼的成就不在於重返賽場,而在於她示範了:


當外在現實被強行改變時,我們依然擁有內在的選擇權——選擇如何解釋發生的事,選擇把注意力放在哪裡,選擇下一次嘗試的姿勢。

那些她單臂划水的數百小時,看似是體能訓練,實則是一場大腦的無聲革命


每一次划水,都在弱化「受害者」的神經路徑;
每一次成功起乘,都在強化「創造者」的認知迴路。

最終,她的腦中不再只有鯊魚攻擊那90秒的恐怖記憶,更有成千上萬個「我做到了」的微光時刻。這些時刻匯聚成新的內在敘事:


「我不是被鯊魚定義的女孩。」
「我是那個不斷尋找新方法回到浪上的衝浪者。」

你比你的傷口更遼闊

你的生活中,是否也有某個被意外「改寫」的篇章?

像貝瑟妮學習用殘肢感受握把的紋理那樣,
去感受你現有資源的質地。
像她重新學習平衡那樣,
去實驗你人生新的重心點。

你的大腦正等待新的指令。
它不在乎指令來自哪裡,只在乎指令是否清晰、是否重複、是否伴隨行動。

今天,你想輸入什麼樣的程式碼?

是「我無法」的迴圈?
還是「我可以試試看」的開端?

那條鯊魚永遠改變了貝瑟妮的身體地圖。
但她用數年的堅持,繪製了一幅更遼闊的:心靈與大腦的地圖。

真正的自由不是回到創傷前的樣子,
而是帶著創傷後的自己,
抵達從未想像過的地方。

你的傷口是你的歷史,
但不是你的邊界。
你比那道疤痕,
要遼闊得多。

分手走不出來?用腦科學「重寫故事」法解脫、重建愛的能力|未來訂製所
痛苦源自腦中的「分手劇本」。本文提供腦科學與敘事療法驗證的「重寫故事」三步驟,帶你從受害者轉為作者,停止痛苦並重建健康的愛。